现在泥足深陷,又能怪谁呢。只能悲哀地挣扎,从中打滚了啊。即使季末想救,也是有心无力。连叶箐那样锋利的人,都挣脱不出,还能怎样。
季末必须承认,自己同样已经成了“这边”的人了。他要习惯这边的规则,习惯这样利益交换的事情。该抛弃的,就全然抛弃,谁也不信谁也不爱,才能不受伤。
抛弃过去的叶箐,抛弃伤痛,背上罪责。抛弃过去的方知行,重构关系,面对新的黑灰交杂的世界。抛弃过去软弱、麻木、恃宠而骄的季末,好好活着。
他犯过这么多错,现在只想找到失踪的母亲,让她不要像自己一样,为了生计终日发愁,去做不情愿的事情。他会代替她走在暗无天日的道路上,换她去过普通人的,平静、正常的生活。
如此抓住的信念,不负天不负地,不负自己,不负任何人,成了现在的季末唯一的精神支柱。
心中一片宁静。季末昂头看着方知行的眼睛,应了:“好。”紧接着说,“我帮你,那你也要帮我。还是之前说的我妈的事。”
“她不是没回来,是失踪了,现在青城区找不到她。要是你认识很多东河区的人,就让东河区也去找吧。”季末说。问答、视线皆直指面前的男人。“可以吗,方医生。”
少年人未完成变声的嗓音十分细腻,独特,尾音婉转不赘,如春风回雪,凛而不伤。他直言所求时发音清晰,头脑清明,也沉得住气不露丝毫情绪,这清淡的声音便又如潺潺溪流绕树行,沁了心田,而后转瞬即逝,徒留一点意犹未尽的引子,格外勾人。
方知行看季末的眼神渐渐复杂。现在才不得不承认,季末变了。在挑起了动摇整个江城的风浪,又从这风暴中毫发无伤地破浪闯出来后,经此一遭,那种倔强的,不休的意气,成了一种藏匿于骨的,内韧的暗锋。
这样,会叫人忍不住想拆开了,剖出来仔细看看,柔软不堪的外壳是否真的只是假象,而内里的骨又是否真的不会弯折。
折到什么地步才会折断了这骨,才会打碎了这眼里独自坚守,不愿给任何人看到的点点温热和难以泯灭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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