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与不信,十一年前我只待你如亲子……”曹操平复着呼吸,仿佛被刚才的斥责耗尽了力气,眼神也陷入短暂的空洞。他只看一眼曹丕通红的双眼便难忍地移开了目光,一句简单又有无限深意的话给十一年的谜题写上了答案。

        他的孩子不甘地又要开口徒劳追问,曹操抓住儿子攥着他衣角的手,定定地望向二十八岁的曹丕,把他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下辈子吧——下辈子,行吗?”

        曹丕睁着眼睛,泪水不受控地那样淌出来,像两条没有尽头的小河。他再也说不出来话了。虚无的承诺里是爱。

        “父亲。”曹丕呢喃道,沉甸甸的两个字压得他心口疼痛欲裂。

        “父亲,父亲……”

        他用力去抓曹操的衣角,薄薄的布料就攥在手心里,曹丕却觉得它从指缝里溜出去了,顺着时间的河流,带着逝者的血肉,飘向远方。阔别已久的血腥气涌上来,呛得他恶心,于是曹丕顾不得形象地干呕了两声,呕到剩下的眼泪也掉了出来。

        他没有归舟,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父亲也没有。他们被宿命扔进水里,或许曹操这样的人能从容自得地游着,当一世枭雄,而他不行,他要去抓住一截浮木。他想抓住父亲,那么多彷徨难耐的夜晚要淹没他了,他要抓住父亲。

        海底有死去已久的尸体,曹丕终于看见了自己的面容。

        “……打起些精神,这样还如何做孤的世子?”曹操低声道,手停在他头上一寸得距离。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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