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明重重吸了口气,吐出胸腔,他受了一掌,那一掌本不该难以躲开,可与丹阳侯一战他也有暗伤,慢了半拍——
那真是痛快的一战,他早就想教训丹阳侯了——早在小宁出现在浩星神宫的那天,他就有了这个念头;在他视而不见真相,假装被小宁所说的一切说服时,杀了丹阳侯的心思只有更甚;逼着小宁离开他,那个夜里,要不是颢天玄宿,要不是小宁,他不会忍得如此痛苦,只为了不让小宁难做——
他以为他不会厌恶一个人比丹阳侯更甚,但他错估了这厌恶还能更上一层楼,在知道小宁失踪的那一刻,他心里近乎激愤的讥嘲——连这样日日夜夜相处都无法保护好一个人,丹阳侯到底为何存在于这世上!他很愿意为这荒谬的上天弥补这个错误,但他不能做,因为那个令人厌恶之极的家伙是颢天玄宿的师弟,颢天玄宿重视得几次三番与他好言好语劝解的师弟。
就连站在同一片大地,同一片天穹下都让人如坐针毡,痛苦不安,秦非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不共戴天,一看到丹阳侯,从前到现在积累的痛恨就会撕扯他到难以安宁,但这样竟然仍然不是尽头,颢天玄宿为了他的师弟,深更半夜来学宗。
他太清楚颢天玄宿想做什么了,想要问江山如画,如何与他分手,又不至于留下太痛太深的创伤,就像一个温柔体贴又体面友好的天元,在考虑如何彼此分开而不失体面,不会连累星宗,不会再添新恨,为此,来学宗只是诸多稳妥之间预先的一步,接下来许多步,他还没有领教过,就先不识时务的戳死了这体贴的隐讳。
秦非明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充满了嘲弄的冲动,颢天玄宿一无所知。是啊,还不知道,这窗户纸很容易戳破,只要轻轻一刺,他就会看着这个忍耐又温和,对他好像面对无可奈何又不能不面对的旧爱分外体贴的男人,露出难以控制的错愕。
一个孩子于他是横冲直撞的意外,不受控制,不在预料,一路而来让他只有用最狼狈的办法藏起来。秦非明不难想象对于此刻的颢天玄宿来说,破坏力一样惊人得可以,要颢天玄宿面对他们的孩子来说出刚才的话,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易的说出口了。
秦非明几乎就要付诸行动了,为了伤人,为了反击,他可以不顾一切,为了让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狼狈呻/吟的人,他可以把那个孩子当一个利器刺穿颢天玄宿的冲淡平和。颢天玄宿冷凝的视线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悲色,望着他的样子好像在为了这一刻竟然不是平静理智的互相告别而失望。他们高下立见,一个有多么冷静高远,另一个就有多么切骨痛恨,焚身成泥。
一阵突如其来的抽搐扭曲让他晕眩,时间变得稀薄又刺骨,阵阵发作的疼痛间隙,秦非明难忍喉咙间涌上来的铁腥咳嗽一声,露出笑意,双指绕到后颈,疾厉刺入结醍之处,鲜血毫不留情迸溅而出。
颢天玄宿呼吸一滞,昏暗的夜空下,暗红鲜血飞溅,从空中星星点点落下,落在黑夜里看不见的草叶。夜风吹拂盛夏的草叶,夹杂在血腥之中的低微的信香,从未有过的鲜明又尖锐。
他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不会提起。潮期之下信香的气息渐渐浓郁,那伤口新鲜的冒出炽热浓稠的暗红,对于一个天元来说,没有什么比地织身处危险时更能激发怒气和焦渴。自伤以伤人,他没有一定防备会面对这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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