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月斋的门口从下午就开始有人了。
来的人不多，前前後後大约七八个，但每一个都带着供品和一束新鲜的桂花。胡离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深灰色长衫站在柜台後面，接待每一个来上香的信徒时态度温和而认真。他听他们讲自己的情感困扰，给他们写红纸符，替他们的姻缘线抹一点朱砂。
陆承安坐在柜台旁边的小方桌旁喝茶，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年轻男生跪在神龛前面哭了很久，胡离蹲在他旁边，掌心按着他的後背慢慢拍着。他看见一对中年男人手牵手进来上香，胡离对着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温度。
神力在回升。
陆承安注意到了。胡离的脸色从早上出门时还带着一点苍白变成了下午的红润，他的眼睛里那层疲惫的青色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像被点燃了的灯光一样的微亮。神龛上的泥塑像也在微微发光，彩绘的表层渗出一层极细的金粉，像被重新上了一层釉。
傍晚的时候最後一个信众走了。
胡离靠在柜台上，手指慢慢地抚过神龛里泥塑像的脸。他从塑像的额头一直摸到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个睡着了的人的脸。
「你今天神力恢复了。」陆承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嗯。每年这时候都会恢复一些。」胡离的手指停在泥塑像的嘴角，「信徒来上香，香火会补充我的本源。但也就只能撑几天。」
陆承安看着他的侧脸。夕阳从铺子的老窗户照进来，把胡离的侧脸和泥塑像的脸同时照亮。两张脸的轮廓在光影里重叠了一瞬，像同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後两个平行时空的交界处。
「那你之後——」
「之後会慢慢再衰退回去。」胡离把手收回来了，「直到明年中秋。」
陆承安伸手握住了他收回来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胡离的手指比早上暖和多了，体温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胡离，」陆承安低声说，「你泥塑像的脸上——」
他伸手指了指泥塑像的嘴角。那一道刻出来的微笑弧线的末端，渗出了一丝极细的暗红色液体。颜色偏深，不像朱砂，更像乾了太久又被重新浸湿的血。
胡离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陆承安的手走到神龛前面，指尖碰了碰那道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沾上他的指腹时微微发烫，他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那丝红色正顺着他的指纹慢慢蔓延，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的掌心中央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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