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永州码头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林屿背着行囊踏上湿滑的石阶,空气里混着河水腥气、鱼货腐烂的臭味,还有岸边摊贩炸油饼的焦香。码头上扛货的苦力光着膀子,汗水和河雾搅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得发毛,布鞋前头沾了一圈泥,跟周围那些穿着同样粗衣的贩夫走卒混在一起,倒也不扎眼。

        他把包袱带子往上提了提,沿着码头往城里走。

        永州比柳溪镇大得多。主街两旁挤满了两层木楼,店铺门口挂着各色布幌子,卖布的、打铁的、卖药材的、卖包子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林屿找了间巷子里的便宜客栈,掌柜是个胖大婶,见他一个人来投宿也没多问,收了十文钱就丢给他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墙角放着脸盆架,窗户推开就是隔壁饭馆的後厨油烟。林屿把背包甩在床上,整个人往床板上一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可疑的水渍,脑子里还在转船上那两个船工说的话。

        护国大将军。月前遭暗算重伤。朝廷秘密寻人。

        他把手伸进背包内袋,摸到那块树皮。粗糙的边角硌在指腹上,比什麽都真实。

        「等我。」他轻轻念出那两个字,然後翻了个白眼,「等你个头。连家在哪都没说清楚,是要我等什麽?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窗外传来饭馆炒菜的嗤啦声,油烟味更浓了。林屿翻了个身,把树皮贴在胸口那层粗布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想办法赚钱。永州是水路枢纽,往北的船多,只要攒够盘缠就能继续走。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三遍,才慢慢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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