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冷静。「而且,艾德里安老师会听见的。他一定会听见。」
颜可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开,伸手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你要疯,我就陪你疯到底。伴奏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钢琴家是我们的人,你只要给他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切哪一首。前排那三个傅氏的评审,我会让他们的麦克风在关键时刻有点小杂音。你只管唱,剩下的交给我。」
八点四十五分,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只剩下舞台上方一盏柔和的顶光,像月光般落在黑色的史坦威钢琴上。评审席设在第一排到第三排,七张铺着深蓝绒布的长桌一字排开,桌上放着矿泉水与评分表。傅聿礼已经入座,他今日穿着深炭灰的三件式订制西装,银灰领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形挺拔如雕刻,五官深邃而沉静,身後跟着傅氏的公关总监与法务长,气场依旧是那种不需言语便让周围自动安静下来的压迫感。他侧头与身旁的国家交响乐团理事长低声交谈,言谈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目光却不时落在後台入口处,像在确认自己的收藏品是否已经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二楼左侧的包厢里,凌薇独自坐在阴影中,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头,极简的黑色洋装与红唇在暗处显得格外冷艳。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指尖轻敲键盘,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以一种审视的姿态俯视整个音乐厅,像一只栖息在高处的鹰。
就在此时,侧门被轻轻推开,艾德里安·冯·霍夫曼走了进来。全场有一瞬间极轻的骚动。男人年约四十八岁,银灰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湛蓝眼眸温润而深邃,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深蓝天鹅绒的燕尾服,内搭雪白衬衫与黑色领结,指尖修长,步伐从容如维也纳的圆舞曲。他的出现让原本带着政商应酬气味的甄选现场,瞬间多了一层古典乐坛教父级的庄重感。几位评审立刻起身与他握手,傅聿礼也站起身,伸出手,笑容绅士而周到。
「霍夫曼先生,欢迎来到台北。傅某代表傅氏文创,感谢您此行担任《魔笛》选角的艺术总监。」傅聿礼的英文带着常春藤训练出的精准腔调。
艾德里安与他轻握,笑容温和却保持着距离,声音带着奥地利口音的优雅。「傅先生,感谢邀请。台北的年轻声音总是让我期待,希望今天能听见让我心动的色彩。」他的目光扫过评审席,最後落在後台的布幕上,像是已经预感到什麽。
九点整,甄选正式开始。前三位应试者都是台湾顶尖音乐院校的优秀毕业生,演唱的曲目中规中矩,有人选了《弄臣》中吉尔达的咏叹调,有人选了《茶花女》的告别,声音乾净却少了灵魂,评审们礼貌地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台下的反应平淡如水。傅聿礼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甚至有余裕与身旁的理事长交换对下一季赞助预算的意见,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名字。
「下一位,黎以微,曲目——」主持人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又看了一眼後台,显然收到的临时更动让他有些错愕,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莫札特《魔笛》第二幕,夜后咏叹调DerH?lleRache。」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夜后,这是花腔女高音试金石中最残酷的一颗钻石,音域横跨三个八度,连续的跳进与极高音F6,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是对愤怒与诅咒的彻底释放。前排几位傅氏的评审明显愣住,其中一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傅聿礼,只见傅聿礼原本放松的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眼神沉了下来,却依旧维持着微笑,没有出声制止。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舞台入口,像一把无形的锁,试图将那个即将走出来的身影重新锁回他安排好的温顺框架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