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主卧的薄纱窗帘洒入室内，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过去三周里，这间屋子曾是沉默的战场，但今天，空气中弥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紧张感。今天是婚礼的日子。亚当站在全身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套燕尾服堪称剪裁杰作——午夜蓝的羊毛面料配以缎面翻领，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膀，并顺势收束出修长的腰身线条。皮尔展现了极高的技艺，将亚当的发型打理得既优雅又随性，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曾是个以车为家的流浪汉。
但让亚当出神的并非这身西装，而是他自己的眼神。恐惧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如钢铁的决心——这是历经三周高强度、残酷却又必要的心理治疗后所铸就的。
阿里医生收费不菲且行事低调，她专程从瑞士飞抵庄园内一处隐秘的别墅。她迫使他们赤裸地剖析灵魂，那种过程比任何身体上的裸露都更让人感到被侵入。她逼迫里克承认，他的控制欲不过是由自身创伤筑成的牢笼；同时也逼迫亚当承认，正是他的沉默让那把锁“咔哒”一声彻底合上。
“亚当，如果你不用真相去填补沉默，就别指望他会信任你的沉默，”就在昨天，她还这样告诉他，“信任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行动。”
亚当整理了一下袖扣。他已经坦诚相待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他向里克倾诉了那些在车里独自落泪的夜晚，讲述了在彻底断绝关系前，为了生存不得不花怀尔钱时的羞耻感，以及身为那个一心想毁掉亚当挚爱之人的儿子所背负的沉重罪恶感。而里克——这一点难能可贵——他认真倾听了这一切。他没有看一次手机，没有去核实任何一个细节，只是静静地聆听。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人不是艾尔——她通常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从不事先通报。来的是米娅。她探进头来，双眼圆睁，闪烁着泪光。她穿着一件简约优雅的浅金色礼服，头发盘成松散的卷发。她看起来就像位公主，与当年那个躲在一辆破旧轿车后座、穿着宽大连帽衫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看起来……”她轻声说着，走进房间并关上了门，“你看起来像个电影明星，亚当。”
亚当转过身，温和地笑了笑。“我看起来像个被皮尔折腾了三个小时、又是别针又是调整衣褶的家伙。”
“不，”米娅说着，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看起来很幸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不是以前那种为了哄我吃晚饭而装出来的样子。”
亚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是很幸福，米娅。我也很紧张。但我确实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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