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删干净了还验什么。她说:“删的是我看得见的地方。他藏东西有一套。你们回收商会做深度扫描,扫已删除的缓存,扫缩略图,扫视频软件留下的临时文件夹。我要你扫。扫出来的东西归我,你不用管。”
我说扫描要接机柜的检测线,机器得放进柜门里。她把手机递给我,我伸手接,她的指尖在我掌心划了一下,很快,像被什么烫了手往回缩。我把机器放进验机柜,玻璃门合上,检测线插上,老笔记本开始跑。机柜里的屏幕一格一格跳读数:电池、屏幕、触摸、扬声器、麦克风、摄像头、传感器、存储。
存储扫到第三遍的时候,跳出来一批恢复的缩略图。机柜玻璃是透明的,她站在另一侧,我站在这一侧,两个人隔着那层板子同时看见。缩略图里全是她。睡着的她,侧脸的她,穿吊带睡裙站在窗帘前的她,坐在马桶盖上举着一支口红试色的她,还有几张只拍到肩膀和锁骨,取景的人手抖得厉害。她伸手去摸玻璃,指尖跟着那些小图一格一格走,像隔水摸鱼。
她说:“继续往下。”声音低下去了。
往下是一段视频,时长两分多钟。我点开,机柜里的扬声器放出来。画面晃,是躺着拍的,里面是她,她前男友,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很瘦的年轻男人,膝盖上有一块疤。声音很清楚,床板响,她说话,她叫出一个我听不懂的称呼。她伸手要关,我按住机柜门上的音量键,说检测要看完每一项,视频也算文件。她瞪我,我没松手。
视频放完,机柜里安静下来,只剩老笔记本的风扇声。她靠在柜台边,两手撑在玻璃面上,肩膀往下塌。她说他做直播那年生意不好,她白天上班,夜里去他直播间当管理员,替他掐弹幕、拉黑闹事的人,一直守到他下播。她说那个瘦男人在他直播间刷过大半年的礼物,后来那人不刷了,改成每天到楼下小卖部买烟,买完不抽,捏在手里。
她说:“我在那段关系里的位置,我自己说不清。他们两个都对我好,我两个人都不想要,最后两个人都不要我。”
我把报价的算法一项项报给她听:机型行情打底,成色扣一档,电池效率扣一档,磕碰扣两处,回收价比寄卖价再低一层。她听着,说低得合理,低得让她心里有数。我问她做这行我干了多久,我说六年。她问六年里见过多少像她这样来卖机器的女人。我说见过不少,她这样的头一个。
她说她今天来之前,在三楼走廊上站着抽了两支烟,看了二十分钟手机,没敢上楼。我说二十分钟不算长。她说她怕的不是我,是这台机器,怕扫出来的东西比她记得的更多。
我说我这行有条规矩,机器进柜,人不进柜。她把头发往耳后别,说:“那今天破个例。”
机柜里的进度条走到最后一项,笔记本的风扇转得更急。她把手机从机柜里取出来递给我看读数,她的手指从我掌心里过,比刚才慢。她低头看屏幕,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到胸前。她弯腰去看机柜里的读数,腰线在洗白的短袖下面绷出一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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