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单是三天前递的,递的人写的是看护态度不佳,态度不佳那一栏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夜间翻身过慢。
阿泽看过那张单,看过之后他没辩解,不辩解是他这一辈子的毛病,毛病到他连食堂的汤少给他一勺都不肯开口。
他在这一间长照机构当看护,当的是替别人翻身的人,一夜翻十二次,翻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轮椅。
他管的这一间住的是廖先生,四十出头,半年前从鹰架上落下来,落下来之后腰以下就不听话,不听话到他要人替他穿裤,穿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脚是什么形状。
廖先生的上肢还听话,听话到他能自己把轮椅推到门口,推到门口时他一定把两个轮子各转半圈,转得很准,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
护理长今天把排班表改了,改了之后阿泽的名字从日班挪到夜班,夜班那一栏后面画了一个圈,圈是护理长自己画的。
「夜班津贴不另计。」
护理长说,说的时候把表放回软木板上,放回时图钉钉进表角,钉得纸皱成一团。
「你要升护理师,夜班要满。」
阿泽点头,点头的时候手掌在护理站的桌沿上压了一整秒。
那天夜里两点,廖先生的呼叫铃响了三次,第三次阿泽跑进去,跑时走廊的灯一路亮在他后面,亮得像有人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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