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多车站租车出发,车辆沿着九州自动车道一路向南,随後转入贯穿熊本山脉的国道。窗外的风景从都市的高楼与港湾的波光,渐次演变为层叠的深绿山峦与广袤的丘陵。

        阿苏火山,这座拥有巨大破火山口的活火山,在冬末的寒风中矗立於九州的大地中央。巨大的破火山口内铺展着无限延伸的大草原「草千里」,冬日的草原褪去了夏日的翠绿,呈现出一种沉稳、辽阔而带着荒凉美的黄褐色。巨大的火山烟雾从中岳火山口冉冉升起,在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中化作白色的云气。

        韩智宇握着方向盘,目光越过前挡风玻璃,深深地被眼前这幅宏大的自然景象所震撼。叶南晴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不时对着窗外壮丽的山麓风光按下快门。

        「在前往各自的城市之前,我们需要一场彻底洗涤心灵的风土采风。」南晴将一张刚吐出的照片放在仪表板上,轻声说道,「博多是海风的滋味,而阿苏,则是九州大地的骨骼与热量。」

        车子在草千里露营区附近的木造休息站停下。山顶的冷空气远比博多市区更为刺骨,强劲的山风夹带着淡淡的硫磺味与枯草香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走进了一家专门供应阿苏在地赤牛Akaushi料理的山顶老字号餐厅。

        店内设有大型的柴火炉,炽热的火焰在炉膛里跳跃,给寒冷的空间注入了融融暖意。南晴为两人点了两份着名的「阿苏赤牛汉堡排定食」,以及两杯刚从阿苏山麓牧场直送的特浓热牛奶。

        赤牛是熊本阿苏地区特有的褐毛和种牛,放养於广袤的火山草原上,食用天然野草与清冽山泉长大。与追求极致雪花脂肪的黑毛和牛不同,赤牛以肉质紧实、红肉比例高且富含天然牛磺酸与旨味Umami而闻名。

        不一会儿,两份盛在厚重铁板上、正滋滋作响的赤牛汉堡排端上了桌。

        汉堡排外表烤得焦香黑亮,淋上了用熊本特产赤味噌与九州地酒慢火熬制的深褐色酱汁,旁边佐以阿苏在地产的蒸马铃薯与甜玉米。

        智宇拿起刀叉,切开汉堡排的瞬间,丰沛的肉汁如泉水般从紧实的肉质缝隙中涌出,在烫热的铁板上发出响亮的滋滋声。他切下一块裹满酱汁的牛肉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极为浓郁、纯粹且带有草本清香的牛肉鲜味在口中爆发开来!这不是单纯的脂肪香味,而是极具嚼劲与爆发力的肉质本味;赤味噌酱汁的发酵咸香精准地拉长了牛肉的回甘,而适度的焦香则赋予了这道料理一种源自大地的荒野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肉味。」智宇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眼中闪烁着震撼的光芒,「黑毛和牛是人类用精确饲料养出来的脂肪艺术,而阿苏赤牛是大自然用火山土壤与草原孕育出来的生命力。它的鲜味是紮实的、有重量的。」

        南晴端起热气腾腾的阿苏牛乳,啜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阿苏的土壤富含火山灰与矿物质,这里的水与草养出来的牛与奶,都有一种天然的矿物质感。这就是我们常说的Terroir——风土的不可复制性。」

        智宇看着对面嘴角带着奶泡、眼神明亮的南晴,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情。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拭去她嘴角的奶泡,随後将自己盘子里最完美的一块汉堡排夹给了她。

        在大地母亲般宏大的阿苏火山山麓下,在浓郁的赤牛肉香与滚烫的牛乳蒸气中,两人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远距离分离与各自事业的重担,沉浸在这片原始风土带给他们的纯粹抚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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