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山县有朋向宫中递出辞表，辞去枢密院议长之职，并请辞一切官职与荣典。
这封辞表，是他亲笔写的，字迹比往日更瘦，每一笔都很稳。写完，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看着庭院里的梅花。花还开着，风一吹，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刚融的泥土上，一朵一朵，像是谁在轻轻撒着什麽。
他不知道，这份辞表在三个月後会被原敬以一种巧妙的方式退回；他也不知道，这个冬天，是他最後一次站在风口，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隔着一层谁也看不见的帘，对峙了一整季。他只知道，这个冬天，他输了。
同一天傍晚，高轮御所的花房里，水仙正开到最盛。
裕仁一个人站在长桌前，看着那一排排白色的花。玻璃顶外，暮色慢慢染上一层很淡的紫，远处海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细长的、摇摇晃晃的线。入江为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他看见皇太子的背影，在暖黄的光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大人，又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孩子。
桌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片，是一张海军省送来的航海日程。三月三日，横滨出港，军舰「香取」。落款的墨迹还没有完全乾透。裕仁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水仙。花瓣微凉，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又稳稳地直起来。
他想起九月的雨，想起花房里那个穿淡藤色振袖的少女，想起她说「我也想看看殿下」。他也想起尼港那份名单，想起子安厂房里第一缸白色的结晶，想起乌山头的山里，一个叫八田与一的人，在草寮里写下的那句话。
三月，他要去海的另一边。那是他从小就想去的地方。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很远的汽笛，悠长、低沉，像是一个很大的东西，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
春天快要来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www.sumarts.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