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瞧着李根的反应,不知对方正陷入回忆里,只从这些反应大概知晓了对方的性子,再看表情更觉得对方有些傻愣,这样也好,小主子嫁过去了不吃亏,虽说是农户,但带过去的嫁妆够他们吃上一辈子了,况且这李根也是他们千挑万选才筛出来的。

        这话自不能跟李根说,连同方才那些状似下马威的话,也只是想给小主子多讨些面子,不然下嫁还受辱的事儿,落谁身上都不好受,但走到今日这步,苏佩弦自个儿就占极大的部分,怨不得旁人。

        一个是长得黑壮,虽不丑,可比起一同出落的双儿,是谁都能盖过他的风头,平日的宴席上没有双儿比他体型更壮,连有些男人的体格都比不上他。第二个便是性格怪异,他自知别人瞧不上他,也拉不下脸让别人蹉磨他,若是改了性子或许有人能看中他的温柔小意,偏偏别扭得很,一步也不肯让。

        他又是姨娘生的孩子,没有招赘婿的资格,一来二去,年龄耽误了,周围也没适龄的人了,在官府下通牒的前夕才从周围的村子里挑中了李根,一个技巧精湛的木工,曾差遣过他做几把梨木椅子,用料实诚坐起来也舒坦,更是抛了光刷了蜡刻了几个精巧的花样,不输城里的木工。

        且向周围打听了下,连品行一般的人都夸李根是个实诚人,自幼被木匠捡来,十二三岁就出来做活给木匠养老送终,现今一个人生活,虽说还差一年才到娶亲的年纪,却已经盖上了砖屋,里外敞亮又舒适,平日在院子里做活看见人就是笑脸,他长得又好,不少人家都看上了他,就等着第二年让媒婆来请。

        苏佩弦的亲娘也急啊,使了些手段才摊上这么一个相貌好勤劳肯干的女婿,她是觉得地位这种事儿没什么要紧,嫁过去一辈子畅快无拘束才是最该考虑的事儿,况且他们家虽说是镇上的富户,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商户,李根也算不得攀高枝儿。

        原先说李根不需要给下聘的东西,结果这娃儿接到公文第二天就登门拜访了,一个泥腿子也不怕这些权贵,硬是自己拉了六箱东西上门,一箱一箱摆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张找老秀才写的提亲贴,想给自己未来的婆娘多些体面。

        东西备的也齐全,算不上精贵,但每样东西都能看出来用了心思,红彤彤的箱子摆了一院子,看着无由来的欢喜,心想着她亲儿苏佩弦被退了几回亲,如今终于能嫁出去,且嫁的人比这镇上的公子哥们都好看,家里也没什么长辈,不用担心佩弦嫁进去被瞧不上,毕竟样貌性格这方面确实欠佳。

        她是怎么看李根怎么满意,唯独一点让她有些在意,提亲的当天虽说李根规规矩矩地站着,人长得高看着也板正,但那眼睛是一个劲儿往里瞧,就没停过,她原先以为李根只是没见过内院的摆设有些好奇,谁知在她说了佩弦就在屋子里看着他的时候一张脸嗡的全红了,直接红到脖子根儿,长睫眨得飞快,像两只在花园子里嬉闹的蝴蝶。

        这副模样,是喜欢她家佩弦不成?想到这点,红箱子带来的欢喜还没消散呢,一种为娘的欣喜又涌上来了,她家佩弦竟也有人惦记着,且阴差阳错凑了对姻缘,真是喜上加喜,等把人送走了立刻找老爷商量了最近的婚期,想着要让李根露一露那张漂亮的脸给佩弦撑面儿。

        前脚刚定下,后脚就被苏佩弦找上来了,说什么也不乐意,他能嫁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若是被别人知道自个儿因为嫁不出去无奈选了个农户,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这些年受的讥笑已经够了,再不能承受更多了,还不如直接从后门抬出去,别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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