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地非常安静,他的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梁采薇怕他误会,也同样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因为她认识的那人面貌丑陋,却心地善良,在那种地方,能感觉到温暖。这位慕容公子风姿神俊,可性情冷淡,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有些忙乱地解释起来:“当初说好了,我们要一起逃出去的,结果却是我自己先走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三更时山庄北门防备松懈,你让我在那等你。可那晚不知怎么的,突然从外面来了好多人,我一直忍着不出声,他们还是发现了我,幸亏谢大哥经过,我才侥幸逃了出去。”
这些回忆越是清晰,面前这个人反而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不知道等了很久,她才等到了慕容英的回答:“不用和我道歉,我从未怪你。那种地方,多留一时半刻都是煎熬,当然要越早逃走越好。你是将门之女,吉人天相,而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奴隶,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你我这一生大概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些深埋脑海的那些记忆再度被翻出的时候,只要回想起一部分,就像是抓住了凌乱线团的线头,相关的事全都顺着它倾泻而出,梁采薇继续说着,“我当时和大哥说过,让他回去救你,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她还在继续回想继续说的时候,慕容英忽然止住了她的话,“不重要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想了。”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当事人的心中或许是完全不同的,当初大概因为惊吓过度,很久以来梁采薇的记忆都有大片的空白,此刻突然想起,又认出了多年不见,有着共同经历的人,如果不和他说,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了。因为这样的事和别人提起毫无意义,他们或许会觉得怜悯悲伤,但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当时的心情。
梁采薇脑中凌乱,口中喃喃:“怎么能不想呢?如果没有昨日,也不会有今天。”
桌上的药被推倒了一边,慕容英估计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变得有些激动,“我岂能和他相比。在他眼里我又算是什么呢?他如清风朗月,而我便如嗜好腥膻的蚊蝇。不仅是他,在世人眼里也是一样,我是自甘堕落,与邪魔妖物为伍,怨不得旁人。采薇你知道吗?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被抓来的,是爹娘把我卖给天绝山庄的。我幼时虽然懵懂无知,但也并未行恶事。你可明白吗,上天到底为何要逼我到如此地步?”
梁采薇起初沉溺在旧时记忆中,反而是被他的话一句一句从前尘旧事里带出来,她看似抽离事外,没有在听,但其实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可她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摇头:“不会这样的,如果知道前因后果,没有人会这样说你。”
其实又何止是她,慕容英也从未想过有什么答案,自然也没有期待过回答,他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采薇,你真是和当初大不相同了。”
梁采薇一片茫然,“我当初是什么样子?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应该只会哭吧。”
慕容英没有顺着她的话多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愿意学他也好,像我这般自甘堕落也罢,无论如何,总好过当初任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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