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被狠狠撞上。「咣——!」的一声,余音绕梁,声音大到很多天后我还能在耳边听到这声音的嗡鸣。我们走进公寓的那一刻表叔就扭回头来瞪视着我,眉头紧拧着,一双浓眉之间的纹路好像面团上被按压出一小片柔软的凹槽。
「你刚才做什麽?!」他不爽道。
我耸耸肩,「地铁很挤嘛。」
表叔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怪。」他说。
我再一次耸耸肩,「大家都这麽讲。」然後我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他立刻不着痕迹地後退了一步,而这个行为轻而易举地刺痛了我脆弱的心脏。表叔低着头说,「好吧,我下周五就要回美国了。」他撕下餐桌上的便签纸,拿了一支笔在那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我说,「这是我的Email地址,如果你之後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写邮件。」
沉默了几秒钟之後,我的大脑才得以重新运转。非常僵y且费力地,我开口道,「你要走了?」
「不然呢?」表叔理所当然的姿态刺痛了我,「阿斌,我只是在香港待一个月而已。」
那是多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啊。他只是在某一年,某个夏天的某一个月短暂地出现在这里而已。
我看着那张便签纸,边缘已经沾上我的汗渍。我实在无言以对,让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似乎还更好受些。「听堂哥讲你要开始准备文书了?」表叔却很快把沉默打破了,他走进卧室拿出笔记本电脑,是戴尔2010年的款式。在混乱的文件夹里寻找了一阵之後,表叔说,「我把我当年申请大学的文书发给你,你可以用作参考。」然後他抬起手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但不可以照搬喔。照搬是无论什麽时候都不可以的。」
我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说,「这有什麽,谁还没有抄过作业的嘛。」
表叔相当严肃地看着我——那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明白为什麽这种小事值得他这样纠缠不休。「阿斌,你每一次抄答案,就失去了一次自己思考的机会。」他说,「或许你会说做题总是有答案的,但你以後会遇到很多很多无法用标准答案去解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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