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唯一的一双鞋,沾满泥土,已经很破了,她从垃圾堆里找来塑料瓶子,剪出来一块块长条,烧红了铁,将塑料条子补在鞋子断裂处,还能勉强穿上。
虽然肮脏丑陋,可是掉了就没了,她要捡回来。
她才回头,便被妈妈一把拎起,夹到腋下,嘴里骂骂咧咧着麻烦的便宜货、惹事精。
她头朝下,那间泥砖房矮小破旧,篱笆参差不齐,木柴门在夜风中摇曳,渐渐远去,一切消弭在黑暗中。
那是幼小的她对那个家最后的印象。
妈妈在夜色的遮掩下跟着工程队走了,抛夫弃家,但带上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明白,为何妈妈会带走她,带走那个她口中的前世讨债鬼、可以随意打骂的便宜货。
后来,在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房里,她慢慢长大,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母亲当初带她走,不过因为她是谎言里的一环,与背上的包袱,与一条擦汗的毛巾,一张擦屁股的草纸没什么差别。
真相没有温情,全是嶙峋残忍。
她的人生在那个盛夏的夜风中偏离既定航道,再也回不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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