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没觉得有多难过或委屈,只回家后在家人都出去的情况下,对着镜子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他并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嫌恶开始讨厌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有很多优点的。

        十五岁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六又如何?他的皮肤很光滑,毛孔细小到看不见,汗毛短且稀疏,摸起来手感十分舒服,还有他的乳头,是嫩粉色的,圆润饱满,和他在电视上看到的粉钻是一个颜色,他看过身边打篮球脱掉上衣的同龄人的身体,乳头都没有他的好看。

        他抱着这些优点沾沾自喜,却也会幻想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想象着在一个无人问津独自度过的暑假突然长得很高,比嘲笑他最多次的人都长得高,这样开学后再面对那些人,他会多一些讨厌别人的底气,可以在听到别人说他坏话的时候转头说一句闭嘴。

        他确实长高了,堪堪迈进一米六的大关,王茂会安慰自己,即便不像想的那样,至少长高了些,至少不用在班级排队的时候作为男生站在最前面,他想得很好,但长出来的那几厘米并没有改善他的处境。

        依旧沉默的应对着同龄人不自知的恶意,每天步伐拘谨的走在校园里,走进班级心里会下意识觉得害怕,明明座位就在第一排,他总要跑过去,坐下来之后再喘口气,这个过程中谁要是喊一句他的名字,王茂会做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

        别人看到了会哄堂大笑,因为王茂的模样看起来很滑稽,欢闹的背景下是一颗如坠冰窟的心,王茂还要忍受着此刻的冰冷假装憨傻的挠头笑一笑,等回家后会用一张纸写下所有大声嘲笑他的人的名字,再用红色的叉铺满这张纸来发泄他隐藏的不满。

        即便忍受着很多不公与孤独,王茂始终没哭过,单薄的眼皮看起来脆弱,却是他为自己筑建的最高的堡垒,他不允许自己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哭,虽然他恨那些人恨到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

        算起来,自有意识起他只哭过三回,他在亲生母亲去世的那天哭过,瘦弱的女人紧握他的手,温柔的喊他的小名,再多的王茂记不得了,偶尔做梦梦到生母抚摸他的脸颊,醒来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白天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想在意了。

        第二回是明确的从父亲眼中看到对他的嫌弃时哭的,平日里为了能显得自己高一些倔强的直起来的背一瞬间弯下来,他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不管后妈说什么难听的话语,只要看不到父亲的认同,他觉得自己是不会因为这个伤心的,错的是继母又不是他。

        但那天父亲眼神中的情绪随着继母的挑拨离间越来越浓厚时,王茂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家再多些挂念了,他不能再放多余的期望在父亲身上了,一丝期望反馈给他的已然是不耐与嫌弃,就不需要浪费更多的情绪在这种事情上面。

        虽然他记得小时候父亲会给他买好吃的,会哄他睡觉,会让他骑在脖子上溜大马,还会逗得他嗝嗝笑,但当美好的回忆出现了裂缝,需要的不是弥补,应该是及时斩断这份感情,自此他再也没和父亲说过一句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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